中國消費者報報道(記者桑雪騏)蘋果公司似乎總是能夠讓自己置于輿論的風口浪尖。前不久，因為一起“價格烏龍”事件再次引發了各界的熱議。不少被砍單的消費者向《中國消費者報》進行了投訴。那么，蘋果的砍單行為合法嗎?消費者如果不同意被砍單，該怎么辦呢?記者就此采訪了有關專家。
蘋果說價格標錯了
“收到蘋果的確認短信后高興了沒兩天，又收到蘋果商店的通知說訂單被取消了。”北京消費者張先生近日向《中國消費者報》反映，2020年12月23日，他在蘋果官網上看到一款兒童機器人玩具，價格是149元，遠低于平時的市場價格。他又查看了其他產品的售價，發現不少產品都有很大的折扣。于是他下了單。隨后張先生收到了蘋果發來的訂單確認短信，稱“您的訂單將于2021/01/23-2021/02/06送貨。”“雖然不能立即到貨，不過也可以算是給孩子的圣誕禮物了。”張先生說。
除了這款機器人玩具，當時還有多款產品價格超低。比如ShureMOTIVMV88Digital立體聲電容式麥克風配件，正常售價1288元，而當時標出價格是 235元;UBTECH JimuAstrobotCosmos機器人套件，正常售價1499元，當時標出的價格是149元等等。同時也許是蘋果線上線下采用同一套價格系統，多位消費者表示在蘋果實體店成功購買，并在社交媒體中曬出了貼有價格標簽的產品包裝。成功的訂單引來更多人下單，于是相關產品庫存在幾個小時內被清空。
可是成功下單的喜悅維持的時間并不長，在圣誕節當天，張先生收到了蘋果商店發來的訂單取消通知：“在處理你的訂單時意外發現其中商品價格存在問題。這些商品并沒有進行任何的促銷活動，但價格不準確，因此我們將取消這個訂單。”
據了解，很多像張先生這樣的未發貨訂單都被取消了。截至采訪時，記者發現相關商品已經全部被下架，而蘋果方面并未對此事做出任何解釋。
消費者該咋辦
訂單無端被取消，導致該事件在網上發酵起來。不少消費者試圖通過各種途徑以訂單價格獲得相應的商品。
張先生首先發起了行政投訴，隨后蘋果商店的客服與張先生取得了聯系。在張先生提供的錄音中，張先生表示，針對蘋果方面的解釋，需要蘋果公司出具一個書面的解釋。“你們和消費者沒有任何解釋就取消訂單，這是對消費者的尊重嗎?”張先生質問。蘋果客服回復稱無法滿足張先生的要求，但是對于張先生的心情表示理解。“這樣的購物體驗確實不好。”客服說。張先生表示會繼續向行政監管部門發起投訴。
還有消費者表示曾試圖通過法律程序解決問題，但是發現蘋果商店的格式條款似乎已經預計到即將發生的問題，并預先對己方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和應對辦法都給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比如在《銷售與退款條款和條件“條款”》的定價和降價/價格更正說明中注明：“對于定價，Apple保留權利可以隨時更改AppleStore中展示的產品價格，且Apple有權更正可能發生的錯誤定價。出現定價錯誤時，我們將向您發出通知，并允許您以正確價格繼續交易，或在您不承擔費用的情況下取消您的訂單……”。
律師博主@邏格斯logics表示，蘋果在《用戶協議》的“角落”約定了仲裁條款，意味著被取消訂單的用戶如果有異議只能去仲裁委申請仲裁，而無法去法院提起訴訟。兩者最大的差別在于收費，標的為1000多元的案件，如果去法院起訴僅需要訴訟費50元，如果走簡易程序，還可以減半;如果走仲裁的話，費用大概要5000元以上，并將根據案件的結果分配。
采訪中，北京市律師協會消費者權益法律專業委員會主任蘆云表示，曾有電商平臺將法律訴訟的管轄都約定到其公司所在地法院，而當地法院認為這一約定變相提高了消費者的維權成本，因此這種條款是無效的。消費者如果希望通過訴訟解決問題，可以申請該條款是無效條款。
砍單處理存爭議
“對于砍單的問題，一直爭議比較大，其中還有很多具體情況，我們為此還專門開過研討會。”蘆云表示，一種情況是確實是由于系統被攻擊，或者系統出現漏洞等客觀原因，導致價格標示錯誤，經營者不需要承擔責任。最高人民法院曾經發布過相關案例。但是，經營者必須提供相應的證據，以證明其不存在主觀故意。還有一種情況是的確標錯了價格，這又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因為工作人員疏忽標錯了價格，另一種是故意標錯價格以吸引流量，但是不管是哪種情況，法院都會認為這是內部原因造成的，企業要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
張先生認為蘋果此舉違反了《電子商務法》第四十九條的規定：“電子商務經營者發布的商品或者服務信息符合要約條件的，用戶選擇該商品或者服務并提交訂單成功，合同成立。當事人另有約定的，遵從其約定。電子商務經營者不得以格式條款等方式約定消費者支付價款后合同不成立;格式條款等含有該內容的，其內容無效。”
“這條其實是對合同成立時間點的規定。”蘆云解釋稱，因為合同成立的時間直接關系到經營者是否需要承擔違約責任，因此在《電子商務法》制定的過程中，對此也頗多爭議。一種觀點認為是消費者下單合同即成立，還有一種觀點認為經營者確認后合同才成立。《電子商務法》第四十九條其實是做了原則和例外的妥協。而張先生已經收到了蘋果公司的確認短信，相當于確認了合同的成立。
近年來，不時有媒體曝出關于“羊毛黨”的報道。比如2020年“6·18”羅永浩在抖音直播銷售的半價蘋果產品，有部分是被“羊毛黨”薅走了。隨后，羅永浩團隊(交個朋友)官方微博發布聲明稱，“在搶購結束后，發現有部分用戶存在機器刷單的現象，現將這些訂單予以作廢處理，并對這些賬戶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在2020年十一黃金周促銷中，也有電商店鋪由于標錯價格，造成遠低于成本價銷售了20萬單電水壺，因此在店鋪中掛出公告，懇請消費者自動取消訂單。
北京工商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呂來明分析稱，按照《民法典》第147條的規定，基于重大誤解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行為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撤銷。如果經營者確實是標價錯誤，可以請求法院或仲裁機構撤銷合同。但是，電子商務有一個特點，就是眾多的消費者在短時間內會形成大量的訂單，經營者如果對標價錯誤一一地去行使撤銷權提起仲裁，其成本不可想象，很難實施，所以在格式合同中約定當發生標價錯誤的時候，有權取消訂單，這相當于對于單方解除合同的情況做了一個約定，“我認為這樣的約定是合情合理的，不違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和《電子商務法》的規定。”呂來明說。
但是，在實踐中還存在另外一種情況，就是有的經營者刻意通過標低價格吸引消費者下單，然后再以標價錯誤為由取消訂單，也就是人們所說的砍單，其目的可能是為了制造營銷熱點，也可能是為了在特定時期內吸引流量，從而使別的經營者減少或喪失這一時期的交易的機會，因此這樣的標價是經營者有意為之，其無權解除合同，應當按照標價履行合同。“在個案中需要結合具體的事實來判斷是哪一種情形。”呂來明說，在蘋果的“價格烏龍”事件中，目前無法判斷蘋果公司是標價錯誤還是刻意地標低價格然后砍單。但目前蘋果公司有幾種產品都發生了標價錯誤，而且標出的價格與其所說的正確價格在數字上關聯性不大，所以說這個標價錯誤是如何發生的，存在疑問。
呂來明認為，蘋果公司應當舉證證明或具體說明確實是由于失誤造成標價錯誤，如果不能證明，就應當按照標價來履行合同。目前僅憑通知說標價錯誤，而沒有具體的說明或證明，的確不能令消費者信服。“即使是標價錯誤，蘋果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或請求撤銷合同，由于發生錯誤標價是由經營者造成的，也應當對消費者由此造成的損失承擔責任。”呂來明說，類似這種情況下，對消費者造成的損失沒有太多，一般是應退款的利息損失，本金退款往往主動退還，利息微乎其微，由于維權成本高，消費者只能不了了之。但是，經營者對此應當有個正確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