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消費者報報道（記者桑雪騏）發票和開發票過程的電子化，給消費者和經營者都帶來了便利。近日，《中國消費者報》記者調查發現，部分經營者提供的掃碼開發票服務必須關注相應的公眾號，有些甚至成為商家公眾號的“拉新窗口”。

不關注公眾號無法開票

7月12日晚，《中國消費者報》記者在位于北京萬壽路凱德晶品購物中心3層的滇草香云南原生態湯火鍋店就餐后，要求開具餐費發票。餐廳服務員表示，該店發票是紙質的，要想開具需要記者掃描二維碼關注公眾號。記者掃描相關二維碼后手機屏幕上出現開票助手頁面，填寫發票抬頭后，彈出發票稅號等內容。頁面信息顯示，該網頁由“applet.juke18.com”提供。之后，記者點擊提交按鈕，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二維碼，二維碼上方有“長按識別二維碼，關注公眾號”字樣，下方則提示“請到商家前臺領取發票”。

開紙質發票須先掃描關注公眾號。桑雪騏/攝

“為什么還需要關注公眾號？”記者問。“這個軟件就是這樣麻煩。”一位領班模樣的女性服務員回答。“不能開電子發票嗎？”記者再次詢問。服務員告訴記者，軟件升級后才能開電子發票，目前只能提供紙質發票。

記者按照提示，長按二維碼后出現了“老王價值投基”公眾號的頁面，公眾號名稱下注明了“上海重巧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專注研究公募基金”的字樣。記者點擊關注按鈕，進入公眾號對話頁面后看到公眾號推送的信息“點擊此處，完成開票”。記者點擊后，餐廳開發票機打印出了紙質發票。

開票二維碼掃出5個公眾號

8月2日，記者再次前往該餐廳，對餐廳服務員表示自己想要取消之前關注的公眾號，但是現在找不到它，需要再次掃碼識別出來。服務員將記者引導至收銀臺。記者掃碼提交開發票信息后，發現并不是上次關注的公眾號，而是“北京心選”的公眾號二維碼。記者退出后重新掃碼提交開發票信息，出現了“北京同城指南”的公眾號二維碼。如此反復操作，又分別出現了“潮級吃喝玩樂”和“Life北京”公眾號的二維碼。

加上第一次開發票時掃碼關注的公眾號，記者在這家餐廳掃碼開發票的二維碼上共掃出了5個公眾號，這5個公眾號下面標注的公司名稱均不相同。

為什么會這樣呢？“我們也不清楚，不過我替顧客開發票，也關注了好幾個公眾號。”該餐廳一位男性服務員拿出手機給記者展示他關注的幾個公眾號。“不關注公眾號就不能開發票嗎？”記者追問。“不行。”服務員回答。

企業行為涉嫌欺詐

“與一般的掃碼強制關注公眾號不同，這個二維碼成為了公眾號的推廣窗口。”北京捷興信源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一位測評專家對《中國消費者報》記者表示，通過查詢網頁信息，可知其備案信息為深圳市多易得信息技術股份有限公司，該公司擁有多個公眾號，同時還投資多家公司，比如“北京同城指南”公眾號上標示的深圳市潮生活新媒體有限公司。

北京匯祥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劉濤告訴《中國消費者報》記者，5月1日起實施的《互聯網廣告管理辦法》第九條規定，互聯網廣告應當具有可識別性，能夠使消費者辨明其為廣告；第十一條規定，不得欺騙、誤導用戶點擊、瀏覽廣告。消費平臺拉新一般都會向承接相關業務的企業支付一定費用，不同平臺支付的費用不同，公眾號的拉新費用相對會低一些，但是也會有相應的支出。開發票公司在消費者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開發票二維碼作為推廣窗口，強制消費者成為公眾號的粉絲，并由此獲利。劉濤認為，開發票公司的行為違反了上述規定，涉嫌欺詐。

今年上半年，北京市消費者協會，江蘇省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先后對開發票強制關注公眾號的行為進行點評。北京市消協發文指出，經營者將關注公眾號或使用手機APP、小程序作為消費者行使權利或享受服務的前提，是對消費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規定，涉嫌侵犯了消費者的自主選擇權；通過掃碼關注公眾號、使用小程序獲取與服務無關的消費者個人信息，涉嫌違反有關個人信息保護的法律法規。

江蘇省消保委宣傳部工作人員徐悅對《中國消費者報》記者表示，經營者利用為消費者開具發票的過程誘導或強制消費者關注公眾號，侵害了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不合理也不合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規定，消費者索要發票等購貨憑證或者服務單據，經營者必須出具。這是商家的法定義務。《互聯網用戶公眾賬號信息服務管理規定》第十二條要求，公眾賬號信息服務平臺應當規范公眾賬號推薦訂閱關注機制，未經互聯網用戶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強制或者變相強制訂閱關注其他用戶公眾賬號。設置掃碼關注公眾號的前置條件限制了消費者的權利，消費者有權拒絕并可以向相關監管部門舉報。

“從上述現象中可以看出，部分第三方平臺、企業為了獲取流量和經營者合作，讓經營者在開具發票的過程中插入其公眾號的廣告位。”徐悅表示，這種行為打著流量變現和利潤分成的算盤，把法定義務扭曲成斂財和獲取個人信息的手段，“消費者在關注公眾號以后，還可能被要求進一步綁定個人信息、獲取地理位置等，導致敏感的個人信息泄露。消費者被迫關注公眾號來換取開具發票的法定權利，顯然是商家利用其優勢地位對消費者實施的不公平行為。”

徐悅表示，為規范這一侵害消費者權益的行為，一方面，相關管理部門應對企業在非必要情況下獲取個人信息的行為加強監管，另一方面，企業也需嚴格依法經營、恪守商業倫理，優化消費環境、保障消費安全。同時，微信官方專門在公眾號的投訴入口中新增了強制關注行為的專門投訴通道，如果消費者在消費過程中發現商家要求強制關注公眾號才能完成服務的情況，可以對其進行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