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消費者報報道（記者王小月）如今，AI換臉圖片和視頻成為熱門現象，換臉視頻碰瓷他人的現象也屢屢引發關注。AI換臉的背后，從傳播到制作到后端各個環節幾乎都藏有一門生意經，也存在相關風險與困擾。《中國消費者報》記者就此進行了調查。

名人“被帶貨”屢禁不止

人們常說眼見為實，但虛擬世界里的“眼見”卻不一定“為實”。前段時間，“張文宏醫生帶貨蛋白棒”的消息讓不少人信以為真，部分商家通過AI換臉、合成人聲等技術手段，將張文宏的面容與聲音移花接木用于直播帶貨，引得當事人不得不出面辟謠和譴責。

面對這些明目張膽的侵權行為，張文宏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類似的賣貨賬號不止一個且一直在變，我多次向平臺投訴，但這種現象屢禁不絕。很多不明真相的消費者，特別是對于AI技術不是很熟悉、年紀較大的消費者很容易相信。”

無獨有偶，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李玲去年9月發表聲明稱，“網上大量假冒本人推銷醫藥書籍和治療手段的虛假視頻，大多由人工智能AI合成，已經報警。”不過，記者調查發現，網上仍有以李玲名義推薦書籍的短視頻，聲音與本人別無二致，短視頻詳細介紹了某一書籍，購物車的同款書籍顯示已售9.7萬，短視頻中還配有文字“關鍵時刻能救命”。

AI作為一種新技術，面世以來即被應用到多個領域，但也出現了不少利用AI進行違法犯罪的案例，包括仿冒名人、造謠、換臉詐騙、竊取隱私等。近期，微信平臺發布消息稱，針對“利用AI技術仿冒名人進行不當營銷”的情況進行了打擊，關閉賬號209個。

AI換臉背后的生意經

在網上，AI換臉的門檻很低。記者在“泡咖AI”APP上看到，AI換臉功能包括照片換臉、視頻換臉，VIP換臉套餐7天會員價59元、月度VIP99元、年度VIP499元。產品頁面介紹顯示，圖片換臉“一張照片，輕松合成照片寫真”、視頻換臉“一鍵替換視頻中的人臉”。在MJ繪畫官網，視頻換臉只需上傳視頻和人臉圖片，AI會把上傳的人臉照片替換到視頻中。為了免責，不少網站都在下方用小字標注“生成視頻僅供學習娛樂，合成視頻不得用于非法用途，違者個人承擔全部責任”。

記者發現，不少換臉軟件都需要付費使用。在二手交易平臺上，也有人以幾元的價格售賣AI換臉、人聲克隆等免費開源文件的安裝包，并附有相關教程，付款后通過網盤發送。

為了規避平臺的關鍵詞識別，記者在二手交易平臺搜索“AI換lian”后，看到有多個賣家，一鍵換臉售價均為1元左右。名為“全網項目工具箱”的商家魚小鋪在詳情頁面介紹稱，“只需一張照片就可以替換，簡單操作”“任何視頻和照片都可以替換，滿足一切換臉需求”，單次換臉僅需1.5元，10元就能購買年卡。

“早期的換臉軟件一般是通過使用機器學習模型，將圖片或視頻合并疊加到源圖片或視頻上，借助神經網絡技術進行大樣本學習，并與聲音、表情和動作合成。當前的AI換臉屬于深度偽造的AI技術的衍生應用。”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長張孝榮對《中國消費者報》記者表示，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發展，AI技術使用難度進一步降低，不少新興APP和主流視頻軟件上都增加了類似功能，普及率大大提升。如此一來，線上的“李鬼”日益增多，且愈發難辨真假。

北京社科院副研究員王鵬對記者表示，簡單的AI換臉技術難度并不高，具有一定技術水平的團隊和小公司依托開源軟件就可以實現基礎性的AI換臉。而一些精細化、與微表情密切相關的換臉，則需要具有一定的算力需求。因此，在直播中使用AI換臉軟件的成本并不高，這也導致在社交媒體上、直播中出現了很多欺詐行為，侵犯了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應多渠道進行規范

近年來，各地出現了不少利用AI技術直接參與犯罪的案例，犯罪分子利用AI換臉、換聲，冒充他人進行詐騙，也有人利用AI竊取他人隱私。奇安信集團發布的《2024年人工智能安全報告》顯示，基于AI的深度偽造欺詐在2023年激增30倍。那么，消費者該如何識別換臉破綻并加以防范？

中國網絡空間安全協會人工智能安全治理專業委員會委員張博表示，AI換臉技術如今已經比較成熟，甚至能夠實現視頻通話的實時換臉，雖然單憑肉眼很難分辨，不過只要稍加留心，AI換臉還是有明顯破綻的，漏洞就在面部輪廓和光線上。

“視頻通話時，要仔細觀察對方的面部輪廓是否存在異常模糊情況、光線是否正常。”張博說，必要時可以要求對方快速大幅度地抬頭、點頭、轉頭，然后在這個過程中仔細觀察面部輪廓是否有異常模糊。

張孝榮表示，要像防范電信詐騙一樣防范AI詐騙，尤其注意不要輕信各類APP傳來的視頻、電話或短信，建立財務信息防火墻。

除了個人注意甄別和信息保護外，還應通過立法手段給AI技術應用套上法律韁繩。目前，我國已經出臺了《網絡安全法》《互聯網信息服務算法推薦管理規定》《互聯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管理規定》《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等相關法律法規。國家網信辦起草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征求意見稿）》目前已完成社會意見征集，該辦法出臺后，將進一步加強對AI生成技術的約束和規范，督促服務提供者和網絡平臺承擔起應有的法律責任。

王鵬表示，面對每天產出的大量視頻，監管的難度相對較大，因此要從軟件的研發和應用以及信息發布平臺的監管方面入手，規范AI技術的使用。用戶使用換臉服務需要充值，不同的充值費用獲得的技術權限不一樣。平臺應該通過后臺辨別用戶換臉的目的、在何種場景下使用等，軟件服務方或制作方也需要承擔相應的監管責任。“比如用戶在直播帶貨中換臉明星或公眾人物，那一定涉及侵權。”王鵬舉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