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消費者報報道（記者聶國春）“尊敬的客戶，您申請的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已成功開通?！笔盏蕉绦艜r，工行用戶周女士才知道她的個人養老金賬戶“被開戶”了。

隨著個人養老金制度2024年12月15日起在全國實施，各大銀行紛紛推出優惠政策，吸引客戶開設個人養老金賬戶。但也有不少儲戶反映，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到了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開通成功的銀行短信，莫名其妙地“被開戶”了。

中、工、農、交等多家銀行頻現“被開戶”

周女士告訴記者，2024年“雙12”后，她查看賬戶收支情況時，發現被開了戶，剛開始以為是身份信息被盜用，后來查看短信才知道被開立了工行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

“我也是2024年12月15日被莫名其妙地開戶的。”上海的吳先生說，他上網查詢發現，很多工行用戶的開戶日期都是2024年12月15日，好像是批量開立的一樣。

多位儲戶投訴遭遇“被開戶”。受訪者供圖

山東的小徐則是在工行網點被銀行工作人員偷偷開立了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2月10日，小徐到工行網點辦理轉賬限額業務時，工作人員讓她登錄手機銀行，然后用她的手機進行了一系列操作（包括人臉識別）。小徐全程以為是在辦理轉賬限額業務，結果離開銀行網點后，發現手機收到了一條“成功開立工商銀行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的短信。

不只工行，中行、農行和交行等多家銀行也有不少用戶中招。廣東消費者艾妮說，她在農行柜臺辦理業務時，被工作人員開通了賬戶，“收到短信才知道”。交行用戶波波吐槽說，2023年9月5日，交行工作人員到公司統一辦理工資卡，結果最近收到交行短信稱2023年9月5日申請的個人養老金賬戶成功開通了，但當時根本沒提個人養老金賬戶的事。

中行用戶小天有一張中行卡很久沒用了，2024年上半年，他收到中行短信稱個人身份信息到期，然后便到中行網點更新了信息，沒想到年底卻收到了賬戶開通的短信?！翱蓺獾氖?，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是電子卡，由于不是自己開通的，我不知道密碼，根本無法登錄?！毙√煺f。

銀行“圈地”背后違規頻頻

個人養老金是個人自愿參加、市場化運營、國家政策支持的補充養老保險制度，設立初衷是為公眾提供更多養老選擇。

然而，為了“圈地“，各大銀行均加大了個人養老金的開戶營銷力度，有的直接給出開戶立減金等獎勵，有的則是將開戶業務外包給地推團隊。隨著開戶任務分配至各支行，不少基層員工也背上了開戶指標。一位銀行網點員工向記者透露，該行要求每個網點每天開立6個有效戶，因為指標壓力，索性就通過抽獎、認證等方式直接開立，不跟客戶說太多，“自己也感覺對不起客戶”。

這樣偷偷開戶，開通的賬戶數量依然有限。為了更快地完成業務指標，工行西安太華路支行竟然和社區居委會一起為居民批量代開個人養老金賬戶。

工行西安用戶郝予安告訴《中國消費者報》記者，2024年5月，他在綁定某支付平臺時，發現自己有兩個工行賬戶，其中一個是該支行通過批量開通的方式開通的個人養老金賬戶，批量開通的申請方竟然是自己曾經租住過的西安西咸新區啟航馨苑柏梁社區居委會。“銀行獲取開戶所需的個人材料，應該是社區2022年收集并提供的。一起‘被開戶’的還有上百位社區居民，但我們都沒有授權居委會為自己預約開戶?！焙掠璋舱f。

在交涉無果后，郝予安向陜西金融監管局進行投訴，并在西安市未央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陜西金融監管局查明，該支行根據與柏梁社區居委會的協議、居委會提供的《批量開立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明細清單》等資料批量開立了賬戶，但開戶資料中未見郝予安本人簽署的授權委托書，其身份證復印件也是此前在開立借記卡時留存的。

對此，該支行在未央區法院開庭時辯稱，依據郝予安2022年開立借記卡時簽署的開戶協議，客戶同意銀行可將其金融信息用于用戶體驗改進或者市場調查等功能，銀行可通過短信等方式向客戶發送用戶體驗改進等相關信息，該條款用黑體加粗的形式進行提示，“依據該協議，銀行在其名下開立養老金體驗賬戶功能，并未侵犯客戶的任何權利。且在用戶的要求下，已將該賬戶關閉，并無任何侵權行為”。

北京尋真律師事務所主任、律師王德怡表示，《關于全面實施個人養老金制度的通知》明確要求，金融機構要遵循自愿參加原則，依法依規開展個人養老金業務。工行以“體驗”為由捆綁用戶，明顯違反了自愿原則。另外，社區居委會在未得到用戶授權的情況下，無權作為申請人為用戶批量開戶。

北京兩高律師事務所律師董正偉也表示，社區居委會可以代辦，但必須取得居民授權委托，開戶時應提供委托書、開戶人身份證原件、代辦人身份證明等材料；如果沒有上述材料，就是違規開戶。

遏制違規開戶須下重拳

針對“被開戶”一事，周女士第一時間向工行進行了投訴。工行客服稱，該賬戶不扣錢，不影響其他賬戶使用，如果要注銷，需要到線下網點辦理。隨后，周女士花了大半天時間到網點注銷了賬戶。

“明明是銀行違規辦理，憑什么要求用戶到線下網點辦理？”對于交行95559客服的回復，波波認為不合理并表示要向監管部門投訴。隨后，客服表示可以處理。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波波通過交行手機銀行注銷了賬戶。

記者了解到，對于投訴的用戶，多數銀行的最終解決方案是為用戶線上或者線下注銷賬戶。折騰了一通后，銀行卻沒有做出任何賠償。

而選擇通過法律途徑維權的郝予安情況也差不多。未央區法院一審雖然認定工行太華路支行“未盡到全面審查義務和告知義務，存在一定過錯，應當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但設立該賬戶并未對用戶個人財產、信用、名譽等造成影響，考慮到維權成本，酌定由銀行賠償5000元。

“違法操作卻懲罰輕微，銀行才敢如此膽大妄為?！焙掠璋哺嬖V記者，在一審宣判后，他提起了上訴。今年1月，西安中院已經立案。

“國內民事侵權是以填平損失為原則，儲戶的損失難以舉證，只能由法院酌情處理。一審判賠金額不高，難以抵消維權成本和支出?！蓖醯骡f，從實踐來看，起訴的客戶只是少數，銀行會綜合考慮，如果侵權收益大于成本的話，違規開戶的現象將難以杜絕。

為何儲戶頻頻“被開戶”？工行是否采取了改進舉措？《中國消費者報》記者就此向工商銀行提出采訪請求。截至發稿，尚未收到正式回復。

在王德怡看來，遏制“被開戶”亂象，一方面，需要監管部門加大對違法違規行為的查處力度；另一方面，建議在該領域建立懲罰性賠償，允許消費者組織提出集體訴訟，使違法違規成本高于商業收益。

據了解，針對開戶亂象，陜西金融監管局1月27日印發《關于進一步規范銀行機構個人養老金賬戶開立事項的通知》，要求嚴格執行賬戶管理規定，守牢合規操作底線，充分保障消費者的知情權和自主選擇權。加強消費者個人信息保護，不得未經授權擅自使用消費者個人信息提供產品或服務，筑牢信息安全防線。同時，夯實消費者權益保護主體責任，妥善處理相關投訴，強化養老金融知識宣傳，做好消費者風險提示。